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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昌路北段,挨着一片仿石库门建筑,有栋三层高的独立房子,墙面上挂着的木牌,字漆都掉得差不多了。门口挤着几辆破黄包车,车軲辘歪歪扭扭,还有一辆帆布盖着的卡车,看起来很久没用了。几个夥计蹲在墙根,看着来往行人,烟抽得一口接一口,时不时爆出一阵哄笑,吓得路人脚步都快了一些。这公司看着寒酸,里头却大得很,前店后院,挤挤挨挨能住下几十号人。后院紧挨着座大厂房,墙皮剥落,露出里头红色的砖块,那是一二八抗战时被日寇飞机炸的,老人常说,当年炮弹落下来的时候,厂里连着老板还有十几个工人在赶工,一炮轰下来,连个全尸都没留。每到立春那几天,到了夜里,总能听见远处飘来惨叫声,细细的,传得老远。日子久了,就有人说,看见废厂房里爬出来鬼影,伸手喊着「救我,救我」。而这家公司,便是陈啸云的老巢。阿进走出帐房,抬眼瞅了瞅天,太阳早沉到云后头了,他估摸了一下,按照雏儿的速度,进去三分钟,怎么也该完事了。就怕那小子尝了一次甜头,不知足,非要再来一回,也怕窑姐儿见着嫩小子,动了歪心思,缠着不放。可就算如此,左右不过一刻钟的事情,孩子太小,哪里懂温存与调情,这会儿怕是正意犹未尽地穿衣服,算着路程,肯定不会撞破什么。「你,你。」阿进抬手指了指正围在一块儿打牌的两个汉子,后者没有半点犹豫,放下一手好牌立马起身,左右几人也不恼火,显然是见惯了。「进哥!」「进哥!」阿进从身上掏了掏,摸出半包烟,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将剩下的丢了过去:「跟我走。」两人也不问为什么,分了烟就跟在身后,路过墙角时,顺手捞起放在那儿的深色工人帽扣头上。--阿进带着人刚出门,沈维安就在二楼的屋里,右手伸到兜里摸了摸,空的,没有烟。眼前的一切极大地颠覆了他的想像!他之前猜了无数种可能,要么简单到离谱,就一张木桌丶一把椅子丶一个文件柜丶一张床,空落落的。要么就复杂得很,墙上贴满地图丶情报,写满密密麻麻的字,就像电影里那般专业。可现实是,他想错了,错得离谱。光阴长河仿佛在这件屋子里停止了流动,就连那昏暗的灯光都呲呲了好久才亮起,只是忽明忽暗,似乎随时就要熄灭。进门右手边的挂衣架上,挂着件黑色呢绒大衣,灰扑扑的一层,把原本的颜色全盖了,只剩灯光下能看见一点大衣的轮廓。沈维安抬脚往里走,脚刚落地,厚厚的灰尘就陷下去一块,跟踩在冬天没踩过的雪地里似的,抬脚便簌簌往下掉。红木做的书桌丶书柜丶餐桌,摆得整整齐齐,能看出来当年花了大价钱,可现在,木头的光泽早没了,裂着细缝,灰蒙蒙的。餐边柜的玻璃门后面,还立着几瓶洋酒,瓶身上的标签泛着黄色,也不知道放了这么久,还能不能喝。脚边摆着一双棉拖鞋,旁边是个小鞋柜,鞋摆得规规矩矩,能看出原主人是个爱乾净的人。一边是红木家具丶进口洋酒丶真皮沙发和真皮大床,一边是满屋子的灰尘丶剥落的漆皮,这反差,大得扎眼。「难道这不是专门留给我的??」沈维安有些迷糊,若不是自己亲手打开,他怎么也想不到安全屋竟然是这样的。他轻轻关上房门,来到书桌前。「呃竟然是软垫椅。」沈维安抬手吹了吹桌上的灰,灰尘扬起,露出一个棕色的信封,封着蜡,依然完好。咕咚沈维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,他突然有种预感,这封信似乎是留给他的。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伸手拆开蜡封,把里面的信纸抽了出来。字迹有些乱,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。大部分笔画都连在了一起,似乎连抬笔的时间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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