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井底之蛙(,判若两人。”“我不是来找麻烦的。”“我只是好奇。”“明阳兄最近,是否遇到了什么高人指点?”这话说得客气,但字字句句都在往代笔上引。薛明阳脑门上冒出了一层细汗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顾辞教的话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(请)井底之蛙(第22页)他迎上赵文翰的目光。“赵兄说笑了。”“清河县的高人,不都在白鹤书院和咱们鹿鸣书院吗。”“我哪有那个福分去结交什么高人。”赵文翰挑了挑眉。“那这诗……”薛明阳叹了一口气。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落寞。“赵兄也知道,我以前是不爱读书的。”“但上个月,家父去南阳府谈生意,险些在路上遇到劫匪。”“家父回来后,拉着我的手哭了一场。”“他说薛家就算有金山银山,没有个读书人撑门面,早晚也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肉。”薛明阳说着,眼眶居然真的泛起了一丝红。这倒不是装的。他想起顾辞跟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那种认真的眼神。“从那天起,我便下了死力气。”“这书房里的书,我没日没夜地看。”“那首诗,也确实是那几日夜里,看着天上的月亮,心里发酸才写出来的。”薛明阳看着赵文翰。“赵兄若是不信,大可以去查查家父上个月的行踪。”赵文翰看着薛明阳那张胖乎乎的脸。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心虚的破绽。但他失败了。薛明阳的眼神很坦荡。坦荡得甚至有些委屈。赵文翰心里升起一股烦躁。他当然查过薛万堂的行踪。薛万堂上个月确实去了一趟南阳府。这套说辞逻辑严密,无懈可击。赵文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掩饰尴尬。“明阳兄误会了。”“我怎么会不信。”“只是这诗作得实在太好,我一时见猎心喜罢了。”他站起身。“既然明阳兄如今已经开了窍,那咱们日后在书院里,更要多多切磋才是。”薛明阳也站起身。“一定一定。”赵文翰走出前院书房。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消散得无影无踪。他捏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泛白。薛明阳刚才那番话,他一个字都不信。什么顿悟,什么心境变化。都是放屁。一个人的才华怎么可能在半个月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这薛府里,一定藏着猫腻。赵文翰没有让下人引路。他故意放慢了脚步,顺着抄手游廊往外走。他的目光在薛府的各个院落里来回扫视。路过西跨院的时候,他停下了脚步。院门敞开着。秋日的阳光洒在院子里。屋檐下摆着一张半旧的书案。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书童,正站在书案前练字。赵文翰认出了他。这就是那天在书院里,坐在最后排矮板凳上的那个伴读。赵文翰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。他走到书案前。顾辞没有抬头。他手里握着一支羊毫笔,正在一张宣纸上写着什么。赵文翰低头看了一眼。纸上写的是《千字文》。字迹工整,横平竖直。但也仅仅只是工整而已。这是顾辞刻意收敛了锋芒的馆阁体,看着就像是一个刚启蒙不久的孩童写出来的字。赵文翰眼底闪过一丝轻蔑。他原本还想着,这书童会不会是什么深藏不露的神童。现在看来,是自己多心了。一个连《千字文》都要照着字帖临摹的农家子,怎么可能写得出那种惊才绝艳的诗。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赵文翰随口问了一句。顾辞搁下笔。他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锦缎儒袍的县丞侄子。“回公子,我叫顾辞。”顾辞的声音不卑不亢。赵文翰用折扇敲了敲书案。“好好练字。”“你家少爷如今可是清河县的大才子。”“你这个做伴读的,可别给他丢了脸。”他说完这句话,转身便走。没有再看顾辞一眼。他觉得跟一个农家书童说话,实在是有失身份。顾辞站在屋檐下。看着赵文翰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。轻笑一声。笔尖蘸满浓墨。他在那张写满《千字文》的宣纸背面,笔走龙蛇。“井底之蛙,安知东海之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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