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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式入学(正式入学(句讲到篇旨。半个时辰过去。正文讲完了。周秉文将书卷搁在讲案上,目光扫过底下。“老规矩,各抒己见。《关雎》一篇,历来说法不一,诸位怎么看。”讲堂里安静了几息。赵文翰率先起身,拱手道。“回先生,学生以为,《关雎》居国风之首,乃后妃之德之化。”“诗云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,所言并非男女私情,而是以夫妇之道比兴君臣大义。”“琴瑟友之,钟鼓乐之,皆礼乐教化之象征。”“故《关雎》之旨,在于以正夫妇之伦,推而广之,可正天下之伦常。”他说得从容,条理清晰,引经据典,无懈可击。周秉文听完,点了点头。“坐下。”赵文翰拱手坐下,面色平静。几个学子小声附和。“赵兄说得好,后妃之德,正是朱子注疏的正解。”“这个角度最稳妥,考场上写也不会出错。”周秉文没接这些话。他的目光从前排移开,落在了第四排。“顾辞。”讲堂里的嗡嗡声收住了。二十来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。薛明阳在后排攥紧了拳头,心跳漏了一拍。顾辞站起身。动作不急不缓,双手交叠在身前,微微躬身。“你是新来的,说说你的看法。”讲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枝上鸟雀扑翅的声响。前排几个学子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赵文翰的跟班嘴角挂着一丝笑,等着看热闹。赵文翰没笑,但也没有特别在意。一个九岁的孩子,刚入学第一天,能说出什么像样的见解来?周秉文点他,多半是照顾新生,给个表现机会罢了。顾辞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送得很清楚。“学生以为,《关雎》之妙,首在情真。”这四个字出来,赵文翰的手指微微一顿。顾辞继续说。“‘窈窕淑女,寤寐求之‘,写的是心中所想日夜不歇。”“‘求之不得,寤寐思服‘,写的是求而不得的辗转反侧。”他停了一息。“先有真情,后有礼教。”“若无真情在前,后妃之德便只是一具空壳。”这几句话不长。没有引经据典,没有搬弄注疏,甚至连一个生僻字都没用。可话音落下的那一刻,讲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微微搅动了一下。前排一个学子张了张嘴,又合上了。陈姓学子侧过头,看了顾辞一眼,眼里多了几分东西。薛明阳在后排差点蹦起来,硬生生把自己按住了,脸涨得通红。赵文翰坐在前排,脊背没动。但他握笔的那只手,指节弯了弯。“先有真情,后有礼教。”这句话他嚼了两遍。说不出哪里不对。可又分明戳中了什么。他方才的解读,后妃之德,礼乐教化。每个字都出自朱子注疏,四平八稳,挑不出错。可跟顾辞这几句一比,忽然就显得……空了。讲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周秉文的手指在书卷边缘轻轻敲了两下。他看着顾辞,眼底满是欣赏。“坐下吧。”顾辞拱手,落座。周秉文将书卷重新拿起来,翻过一页。“说得不错。”四个字,语气跟平日点评旁的学生没有区别。不重不轻,不褒不贬。但鹿鸣书院的学生在周秉文手底下待了这么久,都摸出一个门道了。周先生夸人,从来不用力。越是轻描淡写的“不错”,分量越重。上一个被他用这种语气说“不错”的人,是赵文翰写出那首《秋思》的时候。薛明阳在后排搓手搓得快冒烟了,恨不得冲上去抱住顾辞转三圈。他旁边的同窗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,压低声音。“薛兄,你这位新同窗,有点东西啊。”薛明阳昂起下巴,眉飞色舞。“那当然。这可是我拜把子的兄弟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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