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籁书阁

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碗人间味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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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意渐深，梧桐叶落满汴京长街，锦绣食府门前却依旧日日热闹，晨光一照，烟火先起，人声温软，从早到晚不曾冷场。经过前几日权贵登门被拒一事，锦绣食府“不媚权、不欺贫”的名声更响了。上至文人士子，下至挑担小贩，人人都愿意往这里来。不是因为菜有多奢华，恰恰相反，食府菜单常年就那几样：粥、面、青菜、豆腐、寻常肉食，没有奇珍异馔，没有花巧摆盘，可就是让人吃得踏实、吃得心安。阿灶依旧极少出手做整桌大菜，每日只在百味鼎上，熬一锅汤、煮一碗粥、炒一碟青菜，给学徒们立标准。他常对学徒说：“好菜不在贵，在人心。山珍海味做不好，也是糟蹋；粗茶淡饭用了心，就是人间至味。”学徒们个个记在心里，落在手上。小禾守粥灶，每日米量精准到勺，火候分毫不差，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乞丐流民，一律一碗热粥，分量不差分毫；掌热炒的学徒，青菜必洗三遍，下锅必守火候，油盐适中，不浓不烈，吃的就是菜本身的清鲜；管面点的学徒，和面必揉足时辰，蒸制必看火候，馒头暄软，面条筋道，实实在在。渐渐的，汴京城里流传开一句话：“想吃良心菜，就去锦绣食府。”这日正午，食府里坐得满满当当。角落里一桌，是几位身着布衣的老先生，都是致仕回乡的老臣，每日必来，点一碗粥、一碟青菜，边吃边聊，神情闲适。靠窗一桌，是挑夫、脚夫，汗流浃背，大碗饭、大碗菜，吃得酣畅，结账时只花几文钱，却被客客气气相送。正厅一桌，是几位进京赶考的书生，衣着朴素，囊中羞涩，点最便宜的饭菜，伙计依旧笑脸相迎，茶水添了一次又一次。没有高低之分，没有贵贱之别，人人落座皆为客，一碗入口尽心安。快到闭客时辰，门外忽然走进一位衣衫破旧、步履蹒跚的老者，看穿着像是流浪孤老。他站在门口，不敢进来，只怯生生往里面望，眼神里满是渴望，却又怕被驱赶。学徒见状，刚要上前，阿灶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，语气温和：“老人家，里面请，想吃点什么？”老者嘴唇哆嗦，低声道：“我……我没有钱……”“没关系。”阿灶微微一笑，“食府有规矩，老弱孤寒，免费一碗热粥，一碟小菜。”他亲自把老者引到座位，吩咐小禾盛来一碗最稠的暖粥，又端上一碟咸菜。老者捧着碗，双手发抖，眼泪簌簌落在碗里，一口粥喝下去，哽咽着说：“我活了七十多岁，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店家……不赶我，还给我热饭吃……”阿灶轻声道：“厨子做饭，本就是给人吃的。有钱无钱，都是一条性命，都该有一口热的。”周围食客看在眼里，无不点头动容。有书生感慨：“一粥一饭，见世道人心。锦绣食府守的不是生意，是人间温情。”待到傍晚，食客散尽，学徒们收拾厅堂，擦洗桌椅，把地面扫得干干净净。阿灶站在堂中，看着两块高悬的匾额，忽然对众人说：“师父当年告诉我，厨者有三责：一曰守味，味正心不歪；二曰守量，量平人不欺；三曰守善，善暖人间安。今日我再添一句：一碗饭，不分贵贱；一颗心，不分你我。这，才是真正的人间味。”学徒们齐齐躬身：“弟子谨记！”夜色降临，百味鼎下一炉火依旧温和，鼎香淡淡，漫过食府，飘向长街。阿灶熄了其余灶火，只留鼎火长明，如同这些年，始终守住那一星不灭的良心。人间烟火，最抚人心。而最真的人间味，从来不在珍馐百味里，而在一碗平等、一碗温暖、一碗不欺不瞒的实在里。（终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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