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抢救隔间内,监测仪器的声音此起彼伏,气氛紧绷到极致。荀臻将听诊器贴在患者胸口,凝神静气,细细分辨胸腔内如潮汐起落的心音,逐一分辨每一处细微杂音与节律异常。听着听着,他忽然眼神一凝,捕捉到了一处异常的细节。这异常,并非来自心音,而是来自患者的躯体本身。病床上的男子,身躯正维持着一种极其细微丶常人难以察觉的规律性颤动。震颤幅度微弱至极,几乎可以完全忽略,却逃不过荀臻敏锐的感知。最关键的是,这一丝颤动的频率,竟然与心脏跳动同步。这是?为印证判断,荀臻抬手按上了患者脸颊。他手指察觉到患者面部肌肉在反覆收缩丶紧绷丶松弛,节律规整,同样与心跳契合。这种肌肉紧缩,荀臻再是熟悉不过,是疼痛造成的身体条件反射。可诡异在——疼痛反射,竟跟着心跳走。这一刻,荀臻第一时间排除了急性心梗。心梗疼痛是持续性压榨剧痛,不会出现这种随心跳搏动丶一阵一阵的节律性痛感。不是心梗,那会是什么?念头飞速翻转,两个高危急症瞬间浮现在他脑海——主动脉壁间血肿丶主动脉夹层。每一次心脏泵血丶血液冲击血管,都会对破损丶血肿的血管壁造成新的撕扯刺激,从而形成这种独一无二的搏动性剧痛。为验证猜想,荀臻收起听诊器,双手同时搭在患者左右手腕,探查双侧桡动脉脉搏。无论是主动脉壁间血肿,还有主动脉夹层,一般会出现明显的双侧血压差,这是其典型的体徵。正常人双侧收缩压差值<20hg,舒张压差值<10hg。一旦出现血管夹层丶血肿,血流通道受阻,压差会大幅拉大,收缩压压差通常会超过二十毫米汞柱。以荀臻如今触诊灵敏度,但凡存在明显差值,他就能甄别到。可几秒探查下来,他眼底微微诧异。双侧血压差值在正常范围之内,并无典型的大幅压差。难道自己的判断出错了?荀臻没有急于下定论,沉下心来,指尖继续细细感知脉搏的强弱丶节奏丶充盈度……一旁,臧晋全程紧盯荀臻的每一个动作,越看越是费解。先是听诊心音,却很快停了下来,转而摸脸颊丶探手腕。竟然全程不看仪器丶不看心电图。他看着荀臻微闭双眼丶全然沉浸的模样,忽然反应过来——荀臻的正式身份,是清源堂的坐堂医。坐堂医可是中医。中医一般都会诊脉。只是他这手法和常规中医脉诊截然不同。难道这就是天才医者的独到之处,早已跳出常规,另辟蹊径?臧晋心绪浮动,转头看向另一侧的邵波。相比荀臻的徒手探查,邵波的操作格外标准常规,迅速推来心脏彩超仪,依托仪器设备对患者心脏结构丶血流状态做系统筛查……荀臻凭藉触感探查,而邵波则是凭十年临床经验丶专业设备研判,两种截然不同的诊断方式,在小小的抢救隔间内形成鲜明对比。臧晋忍不住暗自啧啧。就在这时,一声急促呵斥骤然响起。「哎!你在干什么?!」梁医生满脸惊愕,死死盯着荀臻的动作。只见荀臻手腕利落,乾脆果决地出手直接拔除了患者手臂上的静脉输液针头。「我在纠正你的错误治疗,保患者性命。」荀臻头也未抬,解释了一句,又道:「患者不是心梗,是主动脉壁间血肿。」溶栓药物,抗凝药物的大量输入,会刺激主动脉壁间血肿扩张,要是造成血管壁撕裂,短时间内大出血,那就没救了。这也是荀臻为什么第一时间拔掉输液针头的缘故。他抬头,迎着梁医生的愤怒目光,沉声道:「针对主动脉壁间血肿,如何治疗,想必就不用我多说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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