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楼雅阁里,徐俌坐立难安。
他已经在窗边那张紫檀木圈椅上坐了快半个时辰了,茶换了两遍,一次也没端起来过。
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几下,又收了回来,重新坐直。
江管家守在门外,也是时不时往楼梯口瞧着。
楼梯那边一有响动,他便侧耳细听,可走了好几拨人,都不是要等的那一位。
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,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,江管家飞快地往门里看了一眼,徐俌下意识坐正了身子,连搁在桌上的手都收了回去。
江管家才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,侧身推开:“顾侯爷,请!”
顾溥跨门而入,今日他也是常服赴约,进门后朝徐俌拱了拱手,礼数周到,不卑不亢:“徐大人。”
“顾侯爷来了。”
徐俌起身,回了一礼,“快请坐。”
宾主落座,赵管家亲自沏了茶,退到门外,将门轻轻带上。
雅阁内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徐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放下,又端起来抿了一口,像是在斟酌该从哪里开口。
顾溥也不急,端着茶盏,等他先说话。
这些年来,徐俌跟顾溥打过几次照面,但深谈的机会并不多。
一个是开国功臣之后,承袭的是先祖余荫;一个是凭着军功一步步走上来的实权新贵。
一个爵位高半个台阶,却已是外强中干的老架子,朝中能说得上话的位置也一年比一年少;另一个手里握着五军都督府的实权,在朝中说话的分量,比许多名义上的高位之人要重得多。
徐俌虽是武将,但不是武夫,自然分得出什么是虚客气,什么是真轻重。
今日的自己也确实没有能力在顾溥面前端国公的架子。
徐俌放下茶盏,转身从身后的条案上拿起一只长条形锦盒,放在桌上,推到顾溥面前。
动作不重,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。
锦盒是紫檀木的,边角微微泛旧,铜活已经被磨得发亮,像是被人抚摸过很多次。
顾溥的目光在锦盒上停了一瞬,抬眼看向对面:“这是?”
“侯爷先打开看看。”
徐俌的声音都低了几分。
顾溥没再多问,掀开盒盖,里面是一幅画轴,卷轴上还有系绳,取出画轴,解开系带,在桌上缓缓展开。
画纸已经泛黄了,墨色也淡了一些,但画上的人依然清晰
顾溥展画的手顿住,眉头轻拧,盯着画中的人,好一会儿,才松开,将画全部展开,看向徐俌:“这是谁?。”
“这是家妹,徐衡芷。”
顾溥的目光再次落回画上:“徐大人的妹妹?可我从未听人提起过,徐家还有一位姑娘。”
“因为已经不在了。”
徐俌垂下眼,端茶的手顿了顿,“成化十年,她被赐死。
罪名是私通太医。
宫里的事你也知道,万贵妃专宠那些年,后宫的命比草还薄,说没就没了。”
顾溥没有接话,将画卷了回了去,放回盒里,“徐大人今日约我来,是想让我查这件事?”
徐俌放下茶盏,正色道:“侯爷,实不相瞒,这些年不是我不想查。
是我没有那个能力查。
我虽然挂着国公的爵位,可那些虚的,侯爷比谁都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全是坦诚,“后宫的事,涉及先帝,涉及万贵妃——都不是我这点家底能碰的。
可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快二十年了,一直放不下。
现在小满是你的门人,我瞧着侯爷是看中她的,而且,她来京城是为了寻母的,我不敢说她和衡芷一定有什么关系,可她们能长得这般相像——侯爷,这世间没有那么多的巧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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