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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躲的不是朝廷,是冤魂(喜好,本就是常有之事。他们既知老臣主持阅卷,自然会在行文时投其所好。老臣在阅卷时不过是读着感觉顺口亲切,便多录取了几篇,这至多算是取士不够公允,难道仅凭这一点,就能认定老臣与人串通作弊?”“陛下若是不信,大可派人去夫子庙一带的书坊查验。市面上不仅有老臣的讲学笔录,还有刘阁老的文章评注、梁会长的经义讲章,天下举子谁不能买来研读,以便投其所好?”“还有一事,老臣倒想请教吴王殿下。”戴良转向朱橚,拱手行了一礼,“近来书坊里有本《洪武恩科吴王新学必中十二题》卖得极为火热,不少举子争相购买,照着书中所列题目苦心钻研。倘若有人侥幸押中了考题,难道就能据此断定,是吴王殿下事先泄露了试题?”殿中嗡地炸开,方才缩回去的几只脚,又悄悄迈了出来。刘三吾脸色微变,没想到戴良三言两语,竟将自己也拖下了水。朱橚却在心里喝了一声彩。漂亮。后世统计学你躲的不是朝廷,是冤魂(溢,哪个不是弃暗投明,归附了父皇?唯独你戴叔能,偏要踩着满城忠良的尸骨,向大元邀功请赏!”朱橚猛地抬起手指,指向瘫软在地的戴良,呵斥道:“满江南的士林都把你捧成了清高自守的名儒,把你奉作一代文宗!可谁又知道,你这满腹经纶之下,藏着的竟是如此一副蛇蝎心肠!你不敢入仕,不是看破了功名利禄,而是怕有朝一日站在金銮殿上,有人认出你这张沾满鲜血的奸容!”“你以为换了朝代,改了年号,那些旧事便能一笔勾销?你以为披上儒衫,满口仁义道德,就能把当年卖友求荣的勾当遮掩过去?戴叔能,你骗得了天下读书人,骗得了这满朝文武,可你骗不了当年那些被你出卖的冤魂!”“如今你费尽心机,终于爬上了朝堂,眼看就要名满天下,受万世敬仰。可惜啊,偏偏有人不肯让你如愿!你以为抹去了当年的痕迹,便能将那桩血案永远埋进尘土,却不知天网恢恢,总有人替那些枉死之人记着这笔血债!”刹那间,殿中哗然四起,惊怒之声此起彼伏。刘伯温的眼睛,倏地睁开了。那年冬天,他还在石抹宜孙帐下做幕僚,往婺州送军报时,亲眼见过城头那一排冻得发黑的人头。告密的是谁,石抹宜孙始终讳莫如深。二十年来,他从没想过,那条毒蛇,竟是被江南士林捧上神坛的九灵先生。在满朝文武的怒骂声中,情势已经悄然逆转。殿尾,方才还一口一个“戴师”的新科贡士们,此刻像一群被开水浇过的蚂蚁,手脚并用地往后挪,生怕沾上半点干系。“畜生——!”武班中一声暴喝。一员虎背熊腰的武将越众而出,正是开国当年围攻婺州的悍将胡大海的养子胡德济。“至正十八年那场婺州之战,我胡家几个兄长便再没能活着回来!二哥被守军推下的巨石砸得血肉模糊,三哥身中数箭,坠入护城河后便再无音讯,至今连尸骨都没能寻回!”“原来是你……原来是你这条老狗!”胡德济怒吼一声,大步逼至戴良面前,一把攥住他的前襟,竟将那瘦削的身子硬生生拽得双脚离地。他的第一拳,结结实实砸在戴良的左脸上。这下,两边总算对称了。第二拳,第三拳……闷响一下接一下,在大殿里回荡。值班御前的大汉将军,凛然肃立地按着金瓜,任由拳声在殿中回荡。纠仪御史也默默退开半步,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。殿中无人敢擅自阻拦,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御座。而朱元璋始终不曾出声,只扶着龙头,冷眼旁观。满殿文武,竟无一人觉得胡德济下手太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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