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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道白色的门,慕晨跨了过去。脚下踩到了实地。不是那种虚空的软,是实的,硬的,像土地。他心里动了一下。土地。地面的土地。他往前走了一步。什么都看不见。不是黑,是白。浓得化不开的白,像一锅煮沸了的牛奶,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。他伸出手,看不见自己的手指。他低头,看不见自己的脚。只有白。无边的白。他愣在那里。这是地面?地面是这个样子的?他想起小时候,妈妈带他去后山采药。那时候的阳光,是金色的,暖洋洋的,照在树叶上会反光。风里有青草的味道,还有七叔做饭的香气,从基地那边飘过来。他想起影晨,那个小屁孩,总是跑在前面,一边跑一边喊,哥你快来,这里有只蝴蝶。他想起那些画面。那些记忆里的画面。但现在,眼前只有白。什么都没有的白。他开口。“家……”声音在雾里飘出去,没有回音,像被什么东西吞了。他往前走了一步。“家在哪?”没有人回答。他又走了一步。“为什么看不见?”还是没有人回答。他停下来。站在那里,被白雾裹着。身上的伤口还在疼,那些血已经干了,结成一层层黑红色的痂。金色火焰还在皮肤下游走,但比之前更暗了。冰蓝色火焰几乎看不见,只剩下几缕若有若无的光丝。他深吸一口气。那些白雾,顺着呼吸进到肺里。凉的。没有味道。像什么都没有。他抬起手。火异能。金色火焰从掌心烧起来,一团,不大,只有拳头那么点。他举起来,想照亮周围。火焰的光,只能照出一尺。再远,还是白。什么都看不见。他往前走。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十步。二十步。一百步。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。那些白雾,永远是一样的。那些光,永远只能照出一尺。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原地转圈。又像是永远走不到头。他开口。“有人吗?”没有人回答。他又喊了一声。“小七?”没有。“阿念?”没有。“话多?”没有。他站在那里。忽然笑了。那笑容,很轻,很淡,像自嘲。话多已经不在了。他差点忘了。他继续往前走。走着走着,他觉得有点不对劲。低头看自己的手。那只手,在变淡。不是光线那种淡,是真的淡。像水墨画里被水晕开的线条,边缘开始模糊,开始透明。他愣了一下。停下脚步。看着那只手。金色火焰还在烧,但那只手,越来越淡。从手指开始。一点一点。往手腕蔓延。他看着那些变淡的部分。不疼。没有感觉。只是消失。他伸出手,想抓住什么。但什么都抓不住。那些白雾,从他指缝里流过。他想起神龙说过的话。这条路,是杀出来的。他想起冰人王说过的话。要么死,要么全死。他想起九头说过的话。选择题。失去记忆,变成奴仆。或者,以身殉道,化为尘埃。他选了第三种。自己的路,自己走。他继续往前走。那些变淡的部分,越来越多。从手,到手臂。从脚,到小腿。从胸口,到腹部。他感觉自己像一张正在被擦掉的画。一点一点,从这个世界消失。他想起阿念。那个嘴毒的女人,总是一边嫌弃他,一边跟着他走。他想起小七。那块碎嘴的石头,趴在他肩膀上,从沙漠到冰川,从火山到冰河。他想起话多。那个话痨,替他挡了那一矛,最后笑着说,我先走了。他想起神龙。那条老六,骂骂咧咧地钻进他身体里。他想起那些巨口。一个头,两个头,三个头,四个头,五个头,六个头,七个头,八个头,九个头。它们都说,活着回来。他继续往前走。那些白雾,还在涌。他越来越淡。越来越轻。最后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像一道影子。他站在那儿。看着自己那几乎看不见的手。那枚戒指,还在上面。金色的,发着光。戒面上那些小点,还在。亮的,暗的,都在。他轻轻摸了摸那些小点。然后他继续往前走。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他的轮廓,越来越淡。越来越散。最后,像一阵风里散开的烟。消失在那片白雾里。只剩下那枚戒指。落在地上。发着微弱的光。白雾翻涌着。把那枚戒指吞没。什么都没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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